第二天早上林夏至是在一阵铅笔声里醒来的。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雪后的白亮日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沈未央坐在沙发床旁边的地板上，速写本搁在膝盖上，正抬眼看着她。晨光把她翘起来的几根碎发照成了浅金sE，嘴角含着笑，铅笔在指间匀速转动。
"你几点醒的？"林夏至把棉被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
"六点。时差。"沈未央把速写本翻过来给她看，画的是她裹着被子蜷在沙发床上的样子，头发乱蓬蓬地炸着，一只手从被沿伸出来搭在枕头边，手指微微蜷着。"睡着的林夏至。世界第二好看。"
"第一呢？"
"第一是笑起来的林夏至。"沈未央放下速写本，爬过来趴在沙发床边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仰视她，"早上好。"
林夏至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r0u了r0u她的头发，沈未央眯着眼像猫似的蹭了蹭她掌心，嘴唇顺势在她手腕内侧碰了一下。那块皮肤薄，温热柔软的触感贴上来的时候林夏至整条手臂都麻了，缩回被窝里把脸埋进枕头，耳朵红得像能听见滋滋的热气声。
"你以后早上不准亲我手腕。"
"那亲哪？"沈未央凑过来掰她枕头，语气无辜，"额头？脸颊？耳朵？还是——"
林夏至用枕头把她拍开了。
开学之后的生活跟林夏至预想的不太一样。沈未央虽然已经从项目回来了但大四的课业还没结束，每天上午去上课，下午窝在画室补毕业创作。林夏至没课的时候就直接来画室坐着，边写论文边被画。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沈未央叫她一声"林夏至帮我把赭石递过来"，偶尔林夏至头也不抬地伸出一只手，沈未央就把自己下巴搁进她掌心里蹭两下。画室里重新弥漫起颜料和松节油的气息，窗台上那枝常青藤又长了新叶，nEnGnEnG的浅绿sE挂在暖气风口轻轻摇。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雪化了，天变长了。二月底的一个傍晚，沈未央在画布前调一块很复杂的粉紫sE，忽然转过身来表情认真地问了句："你爸妈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面对？"
林夏至手里的笔顿住了。半个月来她一直没提这件事，爸妈那边保持着"你不说我不问"的微妙状态，电话里永远只是叮嘱吃饭加衣。她以为沈未央忘了，但沈未央从来不会忘。
"你想什么时候？"林夏至放下笔。
"随时。"沈未央把调sE盘搁在一边，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的表情，"你怕我挨骂？"
"我怕你被骂跑了。"
沈未央"啧"了一声抬手捏她的脸："林夏至你对我有点信心。我是谁？我在巴黎待了半年，被导师骂''这画的什么垃圾''骂了七次都没跑。你爸妈还能b我导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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