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内地的粮食酒,是这西北的烧刀子,烈得很,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热了。

        张横也喝了,喝得慢一些,抿了一小口,那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周德胜坐下来,拿起筷子,指着桌上的菜。

        “吃菜吃菜,别客气。这羊肉是今儿早上刚宰的,新鲜得很。这鱼是从黄河里打的,一路用冰镇着运来的,不容易。这酒——”他拍了拍那酒壶,“这酒是我托人从汾州带来的,三十年的陈酿,平时舍不得喝,今儿个高兴,拿出来给二位尝尝。”

        他说着,又给我倒了一杯。那酒从壶嘴里流出来,细细的,亮亮的,在杯子里打着转。

        “韩大人,”他说,那声音又低下来了,身子也凑过来了,那油光光的脸离我很近,“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望着他。

        “您这一去京城,那可是天高任鸟飞了。”他说着,那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还有一种更深的、更实在的东西,“我周德胜在这西宁蹲了十几年了,从大头兵熬到千总,从千总熬到守备,熬得头发都白了——您看,这儿——”他低下头,把那头顶对着我,让我看他那头发。

        确实有几根白的,夹在那黑发里,像雪落在煤堆上。

        “不容易啊,”他说,直起身来,叹了一口气,“真是不容易。我呢,是个粗人,不会读书,不会写字,就靠着一膀子力气吃饭。可这年头,光有力气有什么用?得有人,得有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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