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鼻子和肺部早就对张大叔这个‘宇宙中心’小卖部的‘销魂味道’投降了,每次一靠近它们就自动放弃抵抗,任由这股熟悉的气息长驱直入。

        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轻轻地推开了那扇因为没有完全关好而虚掩着的木门,探头探脑地朝着小卖部里面望去。

        店里的人不多,身材有些微微发胖、脸上总是习惯性地挂着一副乐呵呵、看起来非常和蔼可亲的笑容(但只有像我这样经常来他这里买东西的“老主顾”才知道,这个老家伙其实精明得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一样,从来都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的张大叔,此刻正像往常一样,嘴里叼着一根早就已经熄灭的被他那口焦黄的牙齿咬得皱巴巴的烟屁股,有些吃力地趴在他那个用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破木板随意拼接而成的,上面沾满了各种油渍和污垢的柜台后面,费力地在他那台不知道已经使用了多少个年头,上面好几个按键都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几乎看不清数字的老旧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着什么,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亮晶晶的汗珠,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用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声音,小声地嘟囔着一些我虽然听不太懂具体内容但大概也能猜到是关于物价飞涨和生计艰难的抱怨。

        柜台靠近小卖部门口的一边,歪歪扭扭地摆着几张同样破旧不堪的、上面布满了各种划痕和污渍的、不知道是从哪个废弃的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彩色塑料凳子。

        一个身材异常干瘦满脸皱纹,看起来至少已经有七八十岁高龄的老者,正双眼半睁半闭地,像是一只快要寿终正寝的老猫一样昏昏欲睡地,小口小口地嘬着一种白色烈酒。

        那酒盛在一个造型古怪的杯子里,杯子看起来就很肮脏,像是用某种动物头骨粗糙打磨而成。

        酒液浑浊得如同刚淘过米的米汤,却散发着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酒精味。

        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染着一头枯黄得像是秋天里的稻草一样的、乱糟糟得像是好几个月都没有洗过的头发、耳朵上还戴着好几个亮晶晶的、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廉价金属光泽的铁皮耳钉的少年,我记得在学校见过,好像是6年纪的?

        脸色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某些足以掏空身体的糜烂生活方式而显得异常的苍白憔悴,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他那双因为经常熬夜而布满了骇人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与他实际年龄极不相符的充满了猥琐、贪婪与淫邪的混浊光芒。

        他此刻正一边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脏兮兮的小木棍剔着自己那口被劣质烟草熏得焦黄焦黄的牙齿,一边唾沫横飞地、用一种充满了炫耀与吹嘘的浮夸语气,跟身边那个昏昏欲睡的老者和柜台后面的张大叔,大声地抱怨着一些诸如“黑市上那些天杀的粮食贩子又他妈的把米价抬高了多少多少”、“城东那帮穿着狗皮的巡逻队的少爷兵们又在哪个倒霉的贫民窟里敲诈勒索了多少好处”之类的、充满了负能量和社会底层人民特有的那种绝望与无奈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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