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上的怨声并非没有,江南的童谣里骂“新官比蛇毒”,陇右的军户夜里祈祷“笔杆子烂掉”,岭南的俚人偷偷诅咒“汉字烧手”,可当州部的考绩官带着账册和锁链再次上门时,所有的怨声都只能咽回肚里。

        这便是王朝时代的铁律:当最高统治者决心已定,纵有千万阻力,也终将被碾碎在皇权的车轮下。

        新政如同一棵移植的大树,根系在地方的抵触中撕裂土壤,带着阵痛扎下去,枝叶却在皇权的浇灌下,顽强地伸向天空。

        李承乾坐在东宫的书房里,看着各地呈报的“推行进度表”,上面的朱批越来越密集,每一个“准”字背后,都是无数被强行扭转的旧习惯,和无数不得不低头的头颅。

        他知道这过程充满血腥与怨怼,却别无选择。

        在这个没有协商机制的时代,要让新政的种子破土而出,唯一的办法,便是用皇权的犁铧,强行在旧土上开出一条新路。

        新政的铁犁在旧土上强行剖开的沟壑,终究还是在一场天灾面前显露出了致命的脆弱。

        贞观二十一年七月,黄河在河南道滑州段骤然决堤。

        浑浊的洪水如脱缰野马,冲垮了新修的河堤,漫过万亩良田,直逼州城。

        黄河大水在河南道撕开的口子,很快被长安城的暗流注入了新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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