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水痕,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你知道吗,姨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你还是小时候,那么一点点大,”她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眼神变得遥远而柔软,“抱着我的腿,仰着脸叫我‘璇姨’,声音奶声奶气的。”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和一丝遥远的怀念,“然后姨就醒了,发现你真的在姨怀里,不是梦里那个小小的孩子,而是……现在这样的你。”

        林弈心里一颤,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画面——小时候的雷雨天,他缩在她被窝里,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入睡;她给他擦汗时,手指划过他皮肤的温度,那种带着隐秘渴望的触碰;还有更早之前,她蹲在福利院冰冷的地板上,朝他伸出手,掌心温暖。

        ——原来她在他心里的位置,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盘根错节,早已与他的成长、他的记忆、他对于“家”和“归属”的全部认知血肉相连。

        因为他发现,他没办法真的恨她,无论她对他做过什么。

        那愤怒之下,是更深沉的、连自己都未曾直视的恐慌——恐慌于可能失去这份扭曲却唯一的羁绊,这份贯穿了他整个生命的、唯一的“母亲”与“女人”的复合存在。

        过了许久,欧阳璇几乎又要在他怀中睡着时,林弈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轻,带着事后的低哑和一丝难以辨别的、复杂的情绪:

        “璇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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