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的初夏,我们县城的大街小巷,一夜之间像得了某种热病。

        所有的店铺,不管卖的是化肥还是女人的内衣,门口都挂上了一面崭新的、红得刺眼的五星红旗。

        镇上那家唯一会用电脑刻字的打印店,生意好得忙不过来,到处都贴着“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红色横幅。

        那一年,中国队破天荒地踢进了世界杯。

        “世界杯”,这个词,像一阵滚烫的、带着汗味的季风,吹进了我们这个偏僻小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连我们学校门口那个卖油条的张老头,都在他的油锅旁边,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上了一行字:“吃张记油条,为国足加油”。

        我们家,是这场狂热中,唯一的、安静的孤岛。

        妈妈对足球一窍不通,她分不清什么是越位,也认不出那个据说很神奇的、留着山羊胡子的南斯拉夫老头米卢。

        她只是在我们家属院里的男人们,为了一个点球的判罚而争得面红耳赤时,默默地把我们家的窗户关得更紧一些。

        而我那个不着调的舅舅程伟,则理所当然地成了这场全民狂欢里最积极、也最投入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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